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，钱都去了哪里

巷口那家理发店开了三十多年，玻璃门上的红蓝白三色灯筒从没停过。小时候剃头八毛，现在二十五。老师傅说，灯筒是房东留下的，电费算他的。一个灯筒转一年，电费不到二十块，可房租从每月三百涨到了六千。剪一个头二十五，一天来十个客人，一个月流水七千五，刨去房租水电和两把推子的磨损，剩不下多少。他说这话时正给一个老主顾修鬓角，推子嗡嗡响，像在替谁叹气。

钱从剃头摊子上流走，流进了房东的口袋，又流进了银行。房东拿房租还房贷，银行拿利息放给下一个买铺面的人。这条链条上每个人都在算账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，可谁也没觉得自己赚了。老师傅的推子用了八年，换过三次刀头，每次八十块。他说这推子比过去贵了三倍，但剃出来的头还是那个头。物价在涨，手艺没涨，剪刀磨得再快也追不上铺面转让费。

我问他为什么不涨价。他说老主顾都是街坊，涨五块就有人不来了。隔壁奶茶店一杯十五，排队的人拐到巷尾。奶茶的成本是奶精和糖浆，他的成本是四十年练出来的手稳。可市场不认手稳，市场认流量。奶茶店三个月回本，他的理发店三十年才攒下一套老房子。房子倒是涨了，从八万涨到两百多万，可他还是每天开门，因为关了门就不知道干什么。

这条巷子五年换了四家店，只有理发店和药房没动。药房是连锁的，背后有资本撑腰。理发店是他自己的，背后只有那盏转了三色的灯。资本能等，等三年五年，等周围小区住满人再提价。他等不了，他得每天有进账，不然下个月房租就没着落。小生意的账期是按天算的，大资本的账期是按年算的，同一个市场，两套时间表。

三色灯转起来的时候，红蓝白的光打在墙上，像钟摆。钟摆管的是时间，市场管的是价钱。时间对谁都一样，价钱对谁都不一样。老师傅剪完最后一个头，扫地上的碎发，扫帚划过水泥地沙沙响。他说这铺面明年可能就保不住了，房东要涨到八千。我说那你怎么办。他说不知道，先把今晚的灯关了再说。灯关了，巷子暗了一块，可隔壁奶茶店的灯牌还亮着，白晃晃的，一直亮到后半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