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输液区那排小笼子

我家猫上周吐了两天，带去宠物医院，医生说要输液。输液区在走廊尽头，靠墙一排不锈钢笼子，每个笼子门上挂着输液泵，透明管子从笼顶垂下来。猫被塞进最下面那格，前爪剃了一块毛，针头用胶带缠了两圈。它蹲在笼子角落，眼睛半闭，尾巴贴着地。旁边笼子里一只柯基躺着，头上套个喇叭罩，主人蹲在笼子外面刷手机，外放声音挺响，是短视频里那种罐头笑声。

我坐在塑料椅上等，看了四十分钟。这地方其实挺有意思。候诊区有只鹦鹉在笼子里学人咳嗽，学得特别像，一个老太太每咳一声它就跟着咳一声，老太太后来都不好意思咳了。前台旁边贴了一张告示，说请勿让宠物在候诊区互相追逐，字下面有人用圆珠笔加了一句“尤其是那只柴犬”。那只柴犬确实在，正追着自己尾巴转圈，转一阵停一阵，主人拿脚拦它，它就从主人两腿之间钻过去。

输液区里安静一些，但也不全是。那只柯基的主人刷完短视频，开始跟隔壁笼子的贵宾犬主人聊天。贵宾犬主人说这狗是儿子买的，儿子出差了，狗交给她养，结果狗先病了。柯基主人说你这算好的，我家这只上个月偷吃了半袋猫粮，拉了两天，花了八百多。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的狗一眼，笑了。那个笑挺轻松的，跟刷短视频的罐头笑声不一样。

有个小姑娘大概七八岁，抱着一只仓鼠来看病，仓鼠放在一个铺了棉花的小盒子里。医生说得拍个片，小姑娘问拍片疼不疼。医生说仓鼠拍片要打一点点麻药，不疼，就是睡一觉。小姑娘说那它醒了会不会不认得我了。旁边等着的几个人都笑了。她妈妈蹲下来跟她解释，说仓鼠睡觉跟人睡觉一样，醒了还是你那只。小姑娘想了想，说那行吧。然后把盒子递给医生的时候又缩回手，问能不能先给它喂一颗瓜子。

我猫输完液拔了针，医生说要观察半小时再走。我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放腿上，它趴着不动，耳朵转来转去听周围的动静。输液区这会儿又进来一只猫，是一只橘猫，特别胖，主人说它因为太胖得了糖尿病。橘猫在笼子里一直叫，声音又粗又哑，像在骂人。旁边柯基听了，抬起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也“嗷”了一声。两个主人对视一下，都没忍住笑。橘猫主人说，你看，它俩聊上了。

半小时到了，我抱着猫往外走。经过候诊区，那只鹦鹉还在咳，柴犬还在转圈，只是换了个方向。前台护士正在跟一个抱兔子的大叔解释住院押金的事，大叔一直在点头，兔子在他怀里一动不动，耳朵耷拉着。我推开玻璃门，外面天已经黑了，路灯亮着。猫在怀里伸了个懒腰，爪子搭在我胳膊上，指甲勾住了我袖子。我低头看它，它抬头看我，眼睛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。刚才那四十分钟里，它一直半闭着眼，现在总算睁开了。